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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样“打扮”书

时间:2010-09-28 23:21来源:未知 作者:张守义 点击:

    我在人民文学出版社专职从事书籍装帧和插图创作多年,在创作实践中,经过失败,学习,再失败,再学习,逐渐摸索到一些经验。这里仅谈谈我是怎样从看戏走到自己“演戏”这条路的。插图作者要对文学作品内容有深刻的感受,熟悉作品,对作品有了感情,就会产生丰富的想象。这是我最初的认识。后来,我在创作插图时,除阅读书稿外,还要争取多看戏和电影,到舞台、银幕中进一步去体会剧情,加深感受,积累生活,丰富想象。戏剧电影是综合艺术、演员的化妆、表演、服饰、剧中的场景、音乐都有助于我创作。尤其是演员的表演对我的插图创作启示最大,我经常用文字记述一些从舞台银幕上积累的感观形象。 

    我从观看人家演戏来画画到自演自画是在一次用自己的手对着家星的大衣柜镜子做模特开始的。那次,我无意识地对着镜子摆了一个正要画的一幅插图里人物的姿式,后来这个动作放在插图中效果非常好!就在这次偶然得到的收获后,我每逢画插图时,就对着大镜子开始自演自画了。当画裸身体瘦的集中营的囚民时,我就把家门反锁,自己光着身子,东躺西卧,在大衣柜镜子前面的椅子上,边演边画。马雅可夫斯基的讽刺短诗《懦夫》诗中主人公是一个奉公守法,胆小怕事的小职员。我读完这首诗后,自语道:“真是个可怜虫”。顿时,眼前浮现出一条曲身弓背迟缓爬行的小毛毛虫。这幅虫形秽人,人身虫形的图画(《懦夫》插图)也是我对镜自演而画成的。 

    怎样进入角色,演好文学作品中的人物,我认为它和演员塑造角色一样,生动的形象是通过演员的真实感情铸成的。一幅插图的立意要注入设计者的爱憎,这与演员演戏很相近。演员演戏的成功,除对剧本有深刻的感受外,还要基于他们对剧本理性认识的深度。一幅插图创作不同于戏曲和电影,它对文学作品中的人物描绘仅局限在一幅画面,一个瞬间。这样,就要求插图画家对文学作品有深刻的感受和准确的理解,触发我“演”好文学作品中各种人物的感情基础,它可分以下几个方面:


                            读书铸情


    阅读书稿,熟悉文学作品内容,相继产生的是画家对书中人物的深刻感受。的确,作家们在书中运用的各种艺术形式是激发我创作感情的重要因素。例如:我为法国名作家小仲马《茶花女》绘制的插图。翻开书稿,首先展现在我眼前的竟是从坟墓中挖掘出来的一具女尸,作者用大量笔墨非常细腻地描绘了一幕让人看了作呕的景象:……棺材打开来,一股臭气直冲而出…… “一对眼睛只剩下了两个窟窿,嘴唇烂掉了,雪白的牙齿咬得紧紧的,干枯的、黑乎乎的长发贴在太阳穴上,稀稀拉拉地掩盖着深深凹陷下去的青灰色面颊。”这具女尸就是我在书的后半部看到的一个心地善良、体貌超众的美丽姑娘玛格丽特——茶花女。基于上述的对比描写,铸成了我的想象。我读完全书又反复地重读了几遍玛格丽特的自白:“我们这些人已经心不由己,我们不再是人,而是没有生命的东西……总有一天我们会在毁灭别人又毁灭了自己以后,像一条狗似地死去。”玛格丽特真的是这样死去了,我为玛格丽特的悲惨命运和她的真挚爱情所深深地激动了。基于这种认识和感情,这幅插图的立意是一个“贞”字,我画了一个纯洁的美丽姑娘头像永远呈现在书上——铭刻在广大读者的心灵中。在我绘制这幅插图之前,为了对美丽纯贞的茶花女的“贞洁”加深感受,我曾自唱自听了几遍奥地利作曲家舒伯特为歌颂贞女圣母玛利亚所作的圣歌《圣母颂》。我把音乐看成是下文所述的(“幻声激情”)内容之一。


                            幻声激情


    当我刻画一幅插图中的人物时,在对镜自演之前我自己演不出所要表现的人物时,常常借助不可视的音响、人们说话的语调、动物的咆哮……,来激发创作感情,例如,我从各地方言中曾幻忆出很多形象。人们的年龄、性别、素养、生活地区不同,因而他们说话的语调就有所不同,从而给听者感受各异。我每逢要表现一个纯朴憨厚的中国或外国的工人、农民时,就幻忆这类人说话的语调。一次我到山东济南出差,在街上问路。大家都说山东人厚道,说话的语调就厚道。我问:“老大爷,到山东宾馆是往前走吗?”老人答:“中——”他把一个“中”字拉得长长的。这种语调听起来非常朴实憨厚。


                            仿生移情


    “虎背熊腰”是文学家描绘力士的艺术语言。“富贵春前草,功名雨后花”。是京剧中官富人家出场时,站在舞台前向观众朗颂的定场诗句。“鼠目寸光”是哲学家批评没有远见的人。科学家发明了飞机和雷达,是受蜻蜒和蚊子的启发。文学家、戏剧家、哲学家、科学家借助花木、昆虫、猛兽寓意抒发感情,阐述观点、开创事业。我在插图创作中也常移情入物,把自己的感情注入到广阔的天地中。下举数例:马雅可夫斯基讽刺诗中懦夫的卑微形象,是仿一个小生物——小毛毛虫的曲身动作画成的。我曾借助老鼠坐立偷食的动作,描绘置身于王侯、贵夫人膝下的卑顺侍看(托斯妥耶夫斯基选集中插图)。曲身成球形的悲女(《世界神话传统选》中插图)是观察蜗牛入穴得到的启示。同恶魔搏斗的武士敏捷地击剑身姿(印度古典长诗《罗摩衍那》插图),是取材于篮球运动员接长传球的动作。


                            生活积情


    熟读文学作品仅仅是熟悉作品内容加深感受,丰富想象的一个方面。积累丰富的生活经验是从事文学作品插图创作的基础。下面我谈一幅插图的创作过程,它说明了生活与创作二者的关系。我创作《美国联邦调查局破案密闻》一书的封面时,设计了一个美国特务面部特写的画面,在自己表演之前,我想这次表演不用费多大气力镜中就会出现一个瘦脸特务,但事与愿违,镜中人是像一个面黄肌瘦的特务,但又像个病人,谁都像就不是成功的表演,是无个性一般化的表演。在第二次表演时,我加强了面部表情的凶相:瞪眼歪嘴……。还是像病人,像一个患了剧痛症病人的脸。这幅插图停了一周,画不下去了,后来从我多年积累的《陌生人》笔记(积累生活笔记)中捕捉到创作灵感,笔记中所记的特务个性是:“每逢银幕上出现暗地里跟踪人的人,这个人就是特务,被跟踪的人把这个人叫“尾巴”。我重读完这段笔记后,由“尾巴”(跟踪)联想到有助于跟踪的重要器官——眼睛。这样,镜中呈现出一幅两个黑眼球移至同一方向,眼白占满了整个眼睛的面孔。这张斜视的脸,是以智取人,隐藏着计谋的脸;是躲躲藏藏特务的脸。 

    我深刻地体会到,创作的唯一源泉是丰富的生活基础。一个从事文学作品插图创作的书籍装帧艺术工作者,要在纸上导演出众多的人物,为了使他的表演不会枯竭,永远需要在生活中学习,在实践中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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